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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湖单元里的秘密

时间:2017-09-28 15:04来源:医师报 作者:乔人立
我在美国做住院医生时就职的医院位于密执安湖畔,隔着湖滨高速,我们医院15层的主楼迎面一汪湖水矗立。楼层愈高,景观愈加辽远宽阔。到了顶层,一眼望不到边的湖面尽收眼底,浩浩荡荡,横无涯际,大概连专设的观景台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做住院医,尤其是第一年见习期间,除了什么事情都需要自己动手或动脚之外,还得替上级医生跑腿,因此,我很快就对医院迷宫一般的天街地道了如指掌。可是,唯独15楼东由一道双层玻璃门隔出的一片单元病房区从未得去。 年底将近,内科主任让我推后病房轮转,随他做一个月选修,没想到因此有机会窥伺到濒湖单元里的秘密。 这天下午,主任传呼——他正在别处开会,一时赶不回来,让我代他给一位私人患者去看诊。我一面满口“Yes, of course!”地应承着,一面飞快地写下主任交代的情况简介。挂了电话,我才注意到,患者Violet是植物人,只有18岁,当天低烧,病房就是15楼东2号,正是双重玻璃门里面濒湖单元里的一间! 来到15楼东,我第一次迈过玻璃门的另一侧,心中忐忑不安,战战兢兢,举手敲门。一位中年黑人妇女开了门,大白眼睛盯着我,满脸戒意。这是Violet的母亲!我赶紧陪着笑脸,自我介绍,她却干脆地挥一下白色的手掌: “我知道你是谁。他为什么派你来,他自己不能来?” “他在外边开会。”我小心翼翼地回答,没想到内科大主任在这儿只是个“他”。 “你懂吗?” 听到这样不客气的当面质疑,我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只是来做体检,检查结束后会马上向主任汇报。 她这才侧身让我进去。 好一间濒湖单元!从窗户望出去,蓝天白云之下,满眼都是翡翠色的湖水。灿烂的阳光和湖水的泛光让屋里豁亮非常。坐在病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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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做住院医生时就职的医院位于密执安湖畔,隔着湖滨高速,我们医院15层的主楼迎面一汪湖水矗立。楼层愈高,景观愈加辽远宽阔。到了顶层,一眼望不到边的湖面尽收眼底,浩浩荡荡,横无涯际,大概连专设的观景台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做住院医,尤其是第一年见习期间,除了什么事情都需要自己动手或动脚之外,还得替上级医生跑腿,因此,我很快就对医院迷宫一般的天街地道了如指掌。可是,唯独15楼东由一道双层玻璃门隔出的一片单元病房区从未得去。

年底将近,内科主任让我推后病房轮转,随他做一个月选修,没想到因此有机会窥伺到濒湖单元里的秘密。

这天下午,主任传呼——他正在别处开会,一时赶不回来,让我代他给一位私人患者去看诊。我一面满口“Yes, of course!”地应承着,一面飞快地写下主任交代的情况简介。挂了电话,我才注意到,患者Violet是植物人,只有18岁,当天低烧,病房就是15楼东2号,正是双重玻璃门里面濒湖单元里的一间!

来到15楼东,我第一次迈过玻璃门的另一侧,心中忐忑不安,战战兢兢,举手敲门。一位中年黑人妇女开了门,大白眼睛盯着我,满脸戒意。这是Violet的母亲!我赶紧陪着笑脸,自我介绍,她却干脆地挥一下白色的手掌:

“我知道你是谁。他为什么派你来,他自己不能来?”

“他在外边开会。”我小心翼翼地回答,没想到内科大主任在这儿只是个“他”。

“你懂吗?”

听到这样不客气的当面质疑,我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只是来做体检,检查结束后会马上向主任汇报。

她这才侧身让我进去。

好一间濒湖单元!从窗户望出去,蓝天白云之下,满眼都是翡翠色的湖水。灿烂的阳光和湖水的泛光让屋里豁亮非常。坐在病床边的胖胖的护理,看我进来,眼皮不抬一下,指指床,示意我开始。

检查很顺利,几分钟就结束了。我没敢造次开口,逃跑一般地离开了——万万没想到濒湖单元里原来是一个这样的世界。

后来,主任向我讲述了Violet的故事:12岁时,她在医院接受了一次盲肠切除手术,手术期间一切顺利,可却没能从全麻中醒来。其间,无数次的检查都没有找到任何异常。Violet母亲起诉了主治医生,但律师也找不出任何不良行医的证据,最后,医院出面接受了法院的庭外和解条件。从此,15楼的一个濒湖单元被划为Violet的单间。除了所有的医疗费用,医院还雇了三名护理,1天24小时、1周7天轮班照顾Violet的医疗与生活事宜。因为没有医生愿意接收Violet,医院规定现任内科主任负责他的所有病例。

六年过去了,Violet的身体和正常人一样,发育、成长,但神志却没有一点恢复。

医学科学发展至今,许多的生命现象仍然不能完全解释!如今,我早已离开那所医院,但是我依然记得在人群拥挤的大都市与密执安湖宽广的水面旁边有一座高高的医院主楼,在主楼顶层东侧有几间景色壮观开阔的濒湖单元,在那些濒湖单元中有一间住着一位姑娘,她生活在一个算不得天堂、却又大概不再属于人间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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