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科建设在行动 | 医疗有精度更有温度 让舒适化医疗从概念变为常态
访谈专家: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麻醉科主任 黄立宁
对话者:《医师报》社执行社长兼执行总编辑 张艳萍
撰稿:融媒体记者 湘雪 玉辉
“朋友因担心检查痛苦和麻醉影响工作,拖延胃肠镜检查。在他劝说下接受无痛检查后,不仅通过早筛发现并切除癌前病变,还成了舒适化医疗的“义务宣传员”。
7月11日,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麻醉科主任、河北省麻醉质控中心主任黄立宁教授接受《医师报》专访时,以这个例子道出麻醉科医生的追求——让舒适化医疗从概念变为常态,让患者既感受医学精准,又触摸医疗温暖。
从事麻醉医学25年,黄立宁教授带领的科室不仅在河北是标杆和榜样,在全国也颇具影响力。他带领团队深耕三大方向:创新舒适化医疗模式、提升基层麻醉规范化水平、拓展麻醉学科在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中的服务边界。

师恩如灯:照亮麻醉求索路
“师者,如灯,照亮前路;如梯,托举成长。”回望成长之路,黄立宁教授总说:“每一步突破都离不开恩师的指引,尤其是我的硕博导师董振明教授。”
“在什么阶段就应该做什么事情,一定把身体、工作和家庭的关系处理好。”在黄立宁眼中,董教授不仅是学业上的领路人,更像亲人般关怀备至。博士毕业后,当科室鲜有人考虑出国深造时,董教授以长远眼光建议他出国学习。彼时董教授身为中华医学会麻醉学分会常务委员,引荐他前往现代麻醉学发源地——美国哈佛大学麻省总医院,师从领域泰斗谢仲淙教授。谢教授的悉心培养让他在专业领域取得了更大进步,即便回国后,仍持续在课题上给予指导。
回国后,董教授继续点拨:“科研是学科的翅膀,需要争取国自然基金。”在恩师的督促下,黄立宁没有辜负老师的嘱托,获得科室第一个国自然基金,更带动学科实现突破——拿下河北省科技厅二等奖,科室跻身河北省医学重点学科。
“有次我手术当日,赶上市区暴雨内涝,老师蹚水来看望我,关心我恢复怎么样,看到老师鞋子和半截裤腿都湿了,很是感动。”这份超越师生情谊的关怀,早已刻进他的记忆深处。
“恩师如星光引路,让我在麻醉医学的道路上从未停歇。”黄立宁教授感慨,这份传承的力量,指引着他在学科发展与临床实践中不断探索,尤其在舒适化医疗领域,走出了一条以技术赋能、以人文暖心的道路。
技术为基 人文为怀:
舒适化医疗的先行者
在医疗领域,“舒适化”正从患者的期盼变为现实,而麻醉学科正是这场变革的核心推动者。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麻醉科作为先行者,以专业技术为根基,用无痛化诊疗覆盖多场景,不仅缓解了患者的身心痛苦,更以人文关怀重塑着医疗体验。
“麻醉学科在舒适化医疗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主导角色。”黄立宁指出,其价值体现在三方面,精准无痛的技术支撑,麻醉医生凭借专业知识储备,实现麻醉药物的精准搭配,为手术、胃肠镜、气管镜、宫腔镜等诊疗操作提供舒适化无痛化的技术支持,让患者在“睡一觉”的过程中完成检查,从根本上消除对诊疗的恐惧和顾虑,提升患者的依从性。
全流程安全守护,从术前的综合评估(结合患者基础性疾病、心肺功能制定个体化方案),到术中对疼痛、意识状态及生命体征的精准调控,再到术后苏醒期的严密监护,麻醉医生全程参与,确保患者“安静入睡,安全苏醒”。
推动医疗模式转型,随着生活水平提升,患者对舒适化医疗的需求日益提高。麻醉科主导的舒适化医疗,正是从“疾病治疗”向“人文关怀”转型的缩影,让医疗不仅有精度,更有温度。
“我们医院舒适化医疗的探索起步早、覆盖广,早已融入诊疗的方方面面。”黄立宁介绍,2000年以前便推进舒适化医疗,逐步实现流程规范化。以无痛胃肠镜为例,患者需先经消化科就诊,再到麻醉门诊完成系统评估,麻醉医生会在评估单上标注注意事项,为内镜中心的麻醉方案提供依据,从源头减少安全隐患。近年来借助数字化医疗,过去需等待两周的无痛胃镜检查,实现“当天就诊、当天检查”,覆盖领域从胃肠镜、气管镜、宫腔镜,到ERCP、经食道超声、取卵、口腔拔牙等,每年完成近4万例舒适化麻醉,患者就医体验与满意度大幅提升。
尽管舒适化医疗已深入人心,仍有人存在顾虑。黄立宁分享了一个典型案例:
一位朋友因家族病史需做胃肠镜检查,却担心检查痛苦和麻醉影响工作而迟迟拖延。在他劝说下,朋友接受了无痛胃肠镜检查,并坚持每两三年复查一次。3年前的检查中,医生及时发现并切除了一处癌前病变,避免了病情恶化。朋友不仅通过早筛发现并切除癌前病变,还成了舒适化医疗的“义务宣传员”。
“麻醉科医生的付出,让舒适化医疗从概念变为常态,终极目标是让患者既感受医学精准,又触摸医疗温暖。”而在推动舒适化医疗惠及更多人的同时,黄立宁深知,基层麻醉的规范化水平是学科发展的根基,这也成为他和团队深耕不辍的方向。
聚焦痛点:深耕基层规范化建设
作为河北省麻醉质控中心,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麻醉科直面基层挑战,致力于提升全省麻醉质控水平,让优质的麻醉服务能更均衡地覆盖各地患者。
黄立宁坦言,河北省地域辽阔,各级医院发展不均,基层麻醉面临多重困境:人力资源严重不足,麻醉医生数量与国家标准差距大,多数医生长期高负荷工作;硬件设备与信息化滞后,部分医院麻醉科缺乏体温监测、主动保温、麻醉深度监护等设备,依赖人工统计影响标准化操作。
对此,质控中心多措并举:推广邯郸涉县等地先进经验,带动无信息系统的基层医院实现标准化;加强质控员培训,完善监测、反馈、改进机制;定期开展全省调研并形成“白皮书”,督促整改人员、设备、信息化问题;推动基层麻醉门诊建设,减少术前等待时间。
“在国家‘织网行动’中,我们正推动县级医院麻醉专业质控中心建设,国家要求今年覆盖率超50%,在河北省临床麻醉质控中心的督促下,已超过60%,实现‘省抓市、市抓县’的高效质控。”黄立宁透露,河北二级及以上医院约500多家,麻醉医生实际不足5000人,与此前统计的8000人差距较大,中心正开展新一轮麻醉人力资源调查以掌握最新情况。夯实基层基础的同时,黄立宁也在思考,如何让麻醉学科在更广阔的健康版图中发挥价值——这与“健康中国2030”规划中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的理念不谋而合。
幕后到台前:拓展健康管理边界
结合“健康中国2030”规划,麻醉学科正从传统手术室内的“幕后支持”走向健康管理的“台前”,在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中持续拓展服务边界。
黄立宁表示,麻醉学科早已深度参与全周期服务——从新生儿出生时的无痛分娩,到成长过程中的镇痛管理,再到老年危重患者手术麻醉和救治。但在“健康中国”背景下,还需进一步突破,积极发挥麻醉医生的作用。
在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中,麻醉学科可向多领域延伸,如:主导老年患者康宁舒缓医疗,通过镇痛与舒适化照护提升生命质量;针对慢性病与亚健康群体,利用技术优势介入管理,如科室计划开展睡眠调控服务,助力改善焦虑失眠等问题。
未来,麻醉学科将持续延伸服务至术前评估、术后康复、慢性疼痛管理等场景,为全人群健康管理贡献专业力量。而这一切的实现,离不开一代又一代青年麻醉医师的成长,正如黄立宁从恩师手中接过的接力棒,如今他也正用心培育着学科的未来。
传师道 育新人:“德”是职业根基
黄立宁教授身兼硕导与博导,已培养30余名硕博研究生。他认为,青年麻醉医师的成长需注重四方面素养:首要是品德修养,这是任何职业的根基。其次需具备高度责任感,在团队中做好传帮带、树立榜样,临床工作中始终将患者安全放在首位,密切关注患者需求。再有就是专业技能,这是医生安身立命之本,只有提升技能,充实知识储备,才能切实保障患者安全。主动学习的意识同样关键,要耐住寂寞、踏实钻研业务与学术,并持之以恒。
谈及麻醉医生的幸福感,他坦言存在矛盾:耐住寂寞学习与高难度工作难免带来压力,但幸福感的核心在于成就感——通过不懈努力取得成就、体现自我价值,由此产生的内心满足感能淡化身心疲惫,形成正向循环。
黄立宁教授寄语年轻医生:“在精进技术中追求卓越,以敬畏之心对待每一位患者;在呵护患者的同时,守护好自身身心健康。”
这既是对青年的期许,也是黄立宁教授25年从医之路的坚守——以师者之德传薪火,以医者之术护生命。
术后恶心呕吐不可小觑
黄立宁教授教你如何应对
“术后恶心呕吐是围术期常见的并发症,其发生率约在25%~30%,发生率相对较高。”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麻醉科主任黄立宁教授围绕术后恶心呕吐话题进行了科普讲解。
关于术后恶心呕吐的成因,可从多个因素来看。首先是患者自身因素,女性的发病几率是男性的4~5 倍,儿童的发生率则是成人的2倍。此外,肥胖患者、孕产妇、有过运动症病史的人以及患有胃肠道疾患的人,都属于术后恶心呕吐的高危人群。
其次是麻醉因素,全身麻醉是诱发术后恶心呕吐的一个因素,而且麻醉时间越长,术后恶心呕吐的发生率就越高。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手术因素。从手术类型来看,腹腔镜手术、妇产科手术、甲状腺手术、泌尿生殖道手术以及耳鼻喉手术等,都属于术后恶心呕吐的高危因素。除此之外,一些化学性敏感性刺激、术后疼痛以及低氧血症等,也可能诱发术后恶心呕吐。
术后恶心呕吐存在诸多危害,它会对患者的身心造成不良影响,有时其带来的伤害甚至超过疼痛。黄立宁教授强调:“剧烈的恶心呕吐可能导致伤口裂开、不易愈合等情况,严重的呕吐还可能诱发水电解质酸碱平衡紊乱,这对患者的术后恢复影响很大。”
不过,对于术后恶心呕吐,是有办法进行预防和治疗的。临床上会对患者的高危因素进行评分,对于高评分的患者,可以采用两联或三联药物进行预防。一旦患者发生恶心呕吐,治疗虽然有一定作用,但效果不如预防显著。所以,麻醉医生和手术医生都非常关注这个问题。
当遇到存在高危因素的患者时,医生会采取及时果断的措施进行预防,以避免这些不良反应的发生。比如,对于本身对恶心呕吐高度敏感、年轻不吸烟且有运动病病史的患者,应及时将这些情况告知麻醉医生,医生会根据具体情况酌情使用两联到三联的高强度止吐药物进行干预,从而避免或减少不良反应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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