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哈日敖日布格
20世纪60年代末,珍宝岛军事冲突十分剧烈,时有酿成大规模战争的可能。我受命配属通讯团奔赴北部边境紧急架设通讯线路,在一个没有人居住过,但有一口苦水井的叫作“哈日敖日布格”的小山口安营扎寨开始施工。那里十分荒凉,除了石头和稀稀落落连牛羊都不吃的“锯齿草”,别无他物。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去了。没成想,事隔40多年后,我竟然随着边防医疗队再次来到这个已经叫做“哈日边防站”的营地。而且,这种边防情愫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几个六、七十岁的老战友,在最近的6年时间里连续多次来到这里。
没有见到亲人的“探亲假”
将近半个世纪过去了,边疆地区的发展很快。但是,恶劣的气候、无垠的大漠、崎岖的山路仍然没有改变。偶尔还会发生在沙尘暴袭来时迷路渴死、在发生故障的汽车里冻死的悲痛事件。
普通家庭的亲情聚首对边防军人来说是件奢侈的事。一对母女从老家探望驻守在山上的亲人,恰遇大雪封山,她们足足等待了一个月,仍然受冰雪所阻不能相见,无奈妻子的探亲假期时限已到,女儿只好把自己最喜爱的布娃娃放到界碑上留给爸爸,一步一回头地踏上归途,结束了这次没有见到亲人的“探亲假”。
我还遇到了另一种孩子探亲见不到爸爸的情况:那是一个燥热的8月下旬,正在看病的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女孩突然问我:“爷爷,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爸爸呀,我每天画一幅画准备给爸爸一个惊喜,现在带来的纸已经快用完了,爸爸去灭火了,还没回来。”我知道,当时境外草原大火,为避免祸及我国,边防战士们昼夜严防死守,分段负责,不敢稍有懈怠。孩子的爸爸正在第一线指挥,哪敢脱岗?我只好拿出一叠纸,告诉她:“这些纸画完了,爸爸就回来了。”孩子望着我手中厚厚的一叠纸,不禁抽泣起来,我明白了,赶紧拿掉一些,让那叠纸变得薄一些……
边防更需高质量的医疗服务
这些年来,边防官兵和特意与我们“同步”到营区休假的家属们渴求的目光,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中——边防太需要高质量而不是敷衍的医疗服务了,就连方圆百里之内的边民们都不时打听医疗队巡诊的日子,希望在家门口“享受和北京差不多的治疗”。
一名腼腆的北京兵,在我们到来前就让家人把爸爸的医疗资料从北京寄到边防,请我们“再看看”。我抱怨他“舍近求远,都在北京,让你家人到医院找我们医疗队的任何一个人都会给你看的”。不料,年轻人说了句大实话:“在北京你们就不会这么耐心细致地看了。”说完,他意识到哪个地方有点儿不对,又赶紧很不安地补上一句“回北京你们太忙,可能顾不上了”。听完这话,我的心更加不安。
一位六十多岁的牧民老大娘,发现乳腺癌三年多了,就是不到医院去看病,直到局部破溃成了典型的菜花状,走进她的房间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她家养的几百头牛羊价值上百万,她完全有财力进行治疗,但是,她说:“我不能去医院,我要是去了医院,这牛羊就不是我家的了。”此言饱含着道不尽的酸甜苦辣,引发了我和医疗队同志们的深刻思考。
我曾经把这些边防的见闻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讲述给与会同道们听。事后,我为占用时间讲了与会议“无关”的内容向外方负责人道歉,得到的却是那位德国老人的肯定:“您讲故事为我们的会议增色不少,这样的故事在我的国家同样会受到欢迎。热爱自己国家的军人,关心需要帮助的患者,是全世界医生的起码素养。”我知道,老人是认真的,说的不是客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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